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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杜诗接受研究》序  

2017-02-20 13:20:02|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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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十多年前,金生奎学棣在南京大学攻读博士学位期间,在一次同门学友每周例会上以“踏花归去马蹄香”的作者归属问题作专题发言,意赅言据,不乏风趣,在诸学友赞许声中,我责其成文,以为可登《文学遗产》,于是生奎从师训而文其说,不久果载是刊。由于生奎引起的话头不仅限于考证,而是追述了宋朝画院考画以这句诗为题的一则故事,并牵涉到目前学界时髦的“文·图”关系的言说,所以当时大家的讨论兴浓而意酣。因为“踏花”、“归去”、“马蹄”乃具体事物,易于画面展示,惟一“香”字写气味,如同声响类,皆抽象事物,难以图像表现,所以在众画中,有幅描绘几只蝴蝶追逐马蹄蹁跹起舞者中魁。虽然,生奎考述的是诗句作者,但引起他对此诗的兴趣,显然与这则故事有关,而如何辨“香”,自然成为纷纷然言说中有关“治学”的一个延伸话题。也正是通过这次讨论,我觉得生奎治学既擅长考论,又精于分析,这在继后批读他的博士论文《明代唐诗选本研究》时得到进一步的印证。

近读生奎从电子邮箱发来的文稿《明代杜诗接受研究》,颇感欣慰,这一则因他卸去多年承担之行政职务(系主任)后重新回归学术轨道,一则因该成果可谓他当年已出版之博士论文的具体深入与批评拓展。说到具体深入,是由明代唐诗选本再到杜诗选本的研究。从某种意义上讲,杜诗从唐宋以来渐成唐诗研究之大宗,以及其经典意义的建构,最根本的是历代杜诗选本的献益。从唐代樊晃的《杜甫小集》选杜诗290首,到顾陶《唐诗类选》选杜而品杜谓之“李、杜挺生于时,群才莫得而并”(《唐诗类选序》),甚则如元稹所言“至于子美,盖所谓上薄风骚,下该沈宋,言夺苏李,气吞曹刘,掩颜谢之孤高,杂徐庾之流丽,尽得古今之体势,而兼文人之所独专矣”(《唐检校工部员外郎杜君墓志铭》),杜诗之“诗史”、“诗圣”之地位的建构就已经展开。到宋人尊杜,以致千家注杜,意态纷呈,然对杜公之“儒家化”形象及“忠君”思想的强化,已然成为主流,所以明代作家选诗评杜,在继承这份厚重的儒学型杜甫之遗产后,又如何从诗“用”转向诗“体”,开辟新径,这正是生奎深入探讨的寄情着意处。说到批评拓展,是作者采用“接受史”的方式研究明代杜诗学,所以又由诸多选本扩大到文集与诗话中大量的杜诗批评文献,归纳整理,剔抉爬梳,辨其伪而存其真,以凸显明人研究杜诗的主旨与价值,我想既是生奎书写文稿的主观意图,也是该书将呈示给读者的客观效果。

研究讲求方法,尤其是当今学子申报国家社科基金类项目时必填采用什么方法,于是苦思冥想,编造数端,为的是填补表格之空,其实不考虑方法,或许才是研究的最好方法。生奎是书以“接受”为题,固然借鉴了西方的“接受”理论方法,但此题已多,堕入陈套,也就不成其为方法。以我读其文的感受,书稿要在“史”与“论”两端。出于历史的视野,书稿以“非宋”为逻辑起点,展示明代杜诗研究异于前人而辟启来者的内涵与意义。同时,书稿之上编的“进程论”分三阶段叙述,则俨然明代杜诗学历史,至于所言“儒学观视野”、“格调观视野”,以及其“尊杜”、“非杜”、“辨杜”之批评,皆历史视野下的观照与辨析。出于理论的思考,书稿下编以“专题论”立目,其意自明,具体观之,作者又从宏观与微观两种视角展开其“论”。如宏观辨析之“大家说”、“变体说”与“诗史说”等等,堪称重要,至于微观辨析,亦不可轻忽。例如明人托名元代虞集的《杜律虞注》如何取法元末张性之《杜律演义》,并以其浅薄而荒唐又如何风行一代,作者的考述与省思,值得治杜学者一读。他如对杜甫《柏学士茅屋》诗句“碧山学士焚银鱼,白马却走身岩居”中“焚银鱼”的考论,辨明人“误读”之伪,举证翔实,剖析细密,这又使我想起当年生奎谈“踏花归去马蹄香”时的神情与意态。

先君子平生好杜嗜杜,治杜学而和杜诗,如和杜公《戏为六绝句》之五云:“古人曾亦是今人,相承肸蚃必有邻。气盛自劘千载垒,文衰宁步六朝尘。”又和之六云:“存真裁伪复何疑,祖述先谁欲问谁?玉振金声寥亮处,多师还拜杜陵师。”余不肖,未承其业,于杜诗之学毫无建树,今读生奎文稿,肸蚃承传,亦“必有邻”,而“存真裁伪”,尤所企盼。

 

                                     丁酉初春草于南京秦淮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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