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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赋联璧话《秋柳》(解之赋话16)  

2017-01-16 15:02:43|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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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代嘉、道间名士林联桂撰写《见星庐赋话》十卷,主要记述当朝馆阁赋的创作与成就,该书卷五第一则赋话云:“《秋柳》诗,王渔洋最称绝唱。而秋柳之赋,堪与渔洋诗嗣响者,则莫如吴侍御振棫之作。”首次提出诗坛前辈与赋坛同辈(林联桂与吴振棫同时,林略长于吴)歌咏“秋柳”的因缘。经查陈元龙编《历代赋汇》,清以前赋“柳”者仅有《柳赋》(王粲)、《忘忧馆柳赋》(枚乘)、《西掖瑞柳》(郭炯)、《柳花赋》(伍辑之)数篇,而赋“秋”者亦多为《秋兴》(潘岳)、《秋声》(欧阳修)、《秋色》(黄滔)、《临秋》(萧绎)、《感秋》(吴伯胤)、《秋望》(元好问)等,无一《秋柳》。再查清末署名庐江太守编《赋海大观》,则收录了清人《秋柳赋》六篇,而近人马积高先生主编《历代辞赋总汇》复增辑清人同题“秋柳”赋作计17篇,作者分别是:史善长、童槐、路德、赵允怀、杨昌光、吴振棫、徐宝善、张际亮、冯培元、蔡廷弼、符保森、叶兰笙、叶长龄、冯煦、秦夔扬、包国璋、张萱。读诸赋描写内容、用典用事以及创作情怀,尤其是如秦夔扬、包国璋《秋柳赋》之以“残照西风白下门”为韵、张萱《秋柳赋》以“明湖记得吟秋柳”为韵,一用渔洋诗句,一咏渔洋诗事,可知《秋柳赋》实取效《秋柳诗》而成,为清代谱写了一曲诗赋联璧的文坛佳话。

王士祯《秋柳诗》四首彰显诗坛,且为赋家取法,首在诗中所书写的情境。《秋柳诗》乃王氏24岁所作,据他的《菜根堂诗集序》所述“顺治丁酉(1657年)秋,予客济南,诸名士云集明湖,一日会饮水面亭,亭下杨柳千余株,披拂水际,叶始微黄,乍染秋色,若有摇落之态。予怅然有感,赋诗四首”,这也是前引张萱赋以“明湖记得吟秋柳”为韵的本事。观诗内容,王士祯于诗前“并序”称:“昔江南王子,感落叶以兴悲;金城司马,攀长条而陨涕。仆本恨人,性多感慨,情寄杨柳,同《小雅》之仆夫;致托悲秋,望湖皋之远者。偶成四什,以示同人,为我和之。”诗作甫成,即邀誉当时,和者甚多,如顾炎武由京抵济,就写下了《赋得秋柳》的唱和之作。王氏序中所言“江南王子”,指梁元帝萧绎《秋兴赋》“洞庭之叶初下,塞外之草前衰”语;“金城司马”则指晋人桓温,刘义庆《世说新语·言语》载:“桓公北征经金城,见前为琅琊时种柳,皆已十围,慨然曰:‘木犹如此,人何以堪!’攀枝执条,泫然流涕。”钱大昕《晋书考异》释:“琅琊在江南之江乘,金城亦在江乘,上元北境。”而读王诗描写,确是江南风物,如第一首云:“秋来何处最销魂?残照西风白下门。他日差池春燕影,只今憔悴晚烟痕。愁生陌上黄骢曲,梦远江南乌夜村。莫听临风三弄笛,玉关哀怨总难论。”诗人在“大明湖”观“柳”却遥想“白下门”之“柳”,其中曲折,自多情愫。他如“空怜板筑隋堤水,不见琅琊大道王”(其二)、“桃根桃叶镇相怜,眺尽平芜欲化烟”(其四),书写的也是金陵故事。由此,人们对《秋柳诗》的主旨生出种种猜测,其中最代表的是吊明亡之作,甚或谓第一首追忆明太祖开国,后三首咏南明福王近事,这种触秋景而感怀前朝,观拂柳以伤逝人生的推测,也是合理的。只是结合诗作的艺术手法,所谓“句句写柳,却不见一柳字”,自然增添了诗意的隐晦与奇特。

这就应该考虑到该诗影响力的另一方面,即王士祯在清代文坛的崇高地位。值得注意,王氏诗中写尽“伤秋”愁绪,却非伤心绝望之人。他在创作“秋柳”组诗的翌年即顺治十五年,就高中戊戌进士,到康熙十七年召试懋勤殿而进入翰林院,吏部以其“诗文兼优,著以翰林官用”(《渔洋山人自撰年谱》),自此平步青云,被文坛奉为“泰山北斗”。四库馆臣有称述:“当我朝开国之初,人皆厌明代王(世贞)李(攀龙)之肤廓,钟(惺)谭(元春)之纤仄。……士祯以清新俊逸之才,范水模山,批风抹月,倡天下以‘不著一字,尽得风流’之说,天下遂翕然应之。”(《四库全书总目》)在某种意义上,《秋柳诗》正是王士祯倡导“不著一字,尽得风流”诗论思想的早期创作实践,也是后世奉为“神韵说”的诗歌典范。由此再看《秋柳诗》向有清一代馆阁赋的旁衍,显然一在王士祯入翰林院对文风改造及影响,一在诗歌的“神韵”对赋家写作特别是翰苑赋风追求清新洒脱的作用。

被林联桂称之“嗣响”《秋柳诗》“绝唱”的吴振棫之赋,恰是当朝翰苑创作,尽管赋中缺少原诗的“喻世”主旨,然其“伤秋”情怀的承继却风韵犹存。吴氏《秋柳赋》除全录于《见星庐赋话》,还见载苏舆编《律赋类纂》(光绪27年思贤书局刻本)。考吴氏生平,亦非伤心之人,其于嘉庆十九年(1814年)中甲戌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继任云南大理知府、贵州按察史、山西、四川布政史、云南巡抚、四川总督、云贵总督等要职。比较王士祯的《秋柳诗》与吴振棫的《秋柳赋》,虽然前者系中进士之前作,后者乃入翰苑后写,但均属“少作”,皆与平生经历没有很大的关联,所以诗与赋的传承,更多的是一种艺术的嗣响。如吴赋开篇拟效江淹《别赋》“黯然销魂”语,谓之“黯然秋光,关河欲霜;寒流淼淼,斜照荒荒”,写出衰秋之景,状述伤逝情怀。赋首两字用“黯然”,不言“销魂”,实隐承王士祯《秋柳诗》第一首第一句“秋来何处最销魂”,其间用心,颇为曲折。继此,赋家以“但见”二字拓开,因“情”体“物”,故云“弱缕雕黄,慵姿损绿”、“翩照波而犹密,纷受风而欹斜”,亦欲写柳不著“柳”字。当然,赋家写柳,固有其赋心的传递,如赋中所谓“落木洞庭之波,枯树、江南之赋”,一用《楚辞·九歌·湘夫人》“嫋嫋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萧绎《秋兴赋》“洞庭之叶初下”之句意,一取庾信《枯树赋》“昔年种柳,依依汉南;今看摇落,凄怆江潭”之语境。至于言及庾信的《哀江南赋》,虽亦兼含“钓台移柳,非玉关之可望”之咏柳,然却更多在传递江南记忆,这正与王诗的伤逝情怀对接。

如果对读王诗与吴赋,赋家取法诗人又可从多层面来品玩:先是取词。如赋文“若夫宜春苑中,永丰坊里,问前度之章台,访旧时之洛里”,取诗句“若过洛阳风景地,含情重问永丰坊”(其二);赋文“玉关则春色难寻”,取诗句“玉关哀怨总难论”(其一);赋文“大漠嘶兮马系,残月怨兮笛沉”,取诗句“愁生陌上黄骢曲”、“莫听临风三弄笛”(其一)。至于赋中所写“秋不胜悲,树犹如此”、“金门则边愁易起”、“留取待归时,为君惜攀折”等,又显然取词于王诗序文“金城司马,攀长条而陨涕”及诗中有关“不见琅琊大道王”的描写。再对照其他《秋柳赋》篇章,如张萱的《秋柳赋》之“联西风白下之吟”,取词王诗“残照西风白下门”(其一);包国璋《秋柳赋》之“惊心陌上之寒,怕听阳关之调”、“树老丝拖驿店门,晓风吹乱倍销魂”,又取词王诗中“最销魂”、“愁生陌上”、“玉关哀怨”;路德《秋柳赋》收束语“木犹如此,奈天涯离别之情;仆本恨人,写枯树婆娑之态”,取语诗中,极为明显,而“仆本恨人”更是王氏诗序原话。

取词之间,尤多取(用)“典”,这是诗赋比读的第二层意味。王诗咏“柳”,却“不著一字,尽得风流”,其中隐含“柳典”自多,然从赋家接受来看,首在“金城柳”。对此,蔡廷弼《秋柳赋》在“序”文中示意最明:“昔桓司马北伐经金城,见少为琅琊内史所种柳,皆已十围,攀枝援条,泫然流涕。而仆以寒氈苜蓿,老客诸侯,时维季秋,自芜城于役,东装而南,见大堤衰柳,叶叶惊飞,伊郁病身,能无感叹?”这其中固有赋家之亲历与感慨,然影写王诗“致托秋柳”及“空怜板筑隋堤水,不见琅琊大道王”的事典,又是显而易见的。可以说,正是王诗序中点明的“金城柳”典故,成为吴振棫等赋家演绎的以“伤逝”为主旨的情感寄寓,其中冯培元《秋柳赋》就以“秋犹如此,人何以堪”为韵。二曰“玉关柳”。这出自唐人王之涣《凉州词》“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而从王诗“玉关哀怨”到吴赋“玉关赋春色难寻”,内涵的正是这一事典的心灵传递。再如秦夔扬《秋柳赋》以王诗“残照西风白下门”为韵,其于赋序谓“金谷裁词,玉关赌唱”,赋中所抒发又尽如王诗之金陵情怅,如“朱雀桥边荒草,乌衣巷口东风”、“寄语春风双燕子,重寻王谢旧朱门”,以景事衬情怀,来彰显“曲奈何兮笛里,树如此兮江干”的旨意。三曰“永丰柳”。唐代洛阳永丰坊为繁华之地,白居易曾作《杨柳枝词》赞美坊西南角垂柳,而名闻京都,王诗之“含情重问永丰坊”与吴赋的“永丰坊里”,正假此“垂柳”记忆,抒写繁华已逝的愁情与悲心。四曰“白门柳”。“白门”系刘宋都城建康(今南京)的城门,因南朝情歌多有咏叹,后代指男女欢会之地。李白《杨叛儿》诗云“何许最关人?乌啼白门柳”,于是白门柳亦成文人雅士惆怅感怀的事典,如清初龚鼎孳与顾媚的情事及词集《白门柳》,以及今人刘斯奋小说《白门柳》写南明旧情事,皆为典型。王诗之“白下门”以及前引张萱赋中“联西风白下之吟”,取语间自有典意在。当然,赋家取效,也有发挥,如吴赋收束语“为君惜攀折”,诚如赋文“树犹如此”,取王诗咏桓温“攀长条而陨涕”故事,然对应赋中“问前度之章台”,实又兼含另一“柳典”,即“章台柳”。据许尧佐《柳氏传》记述,唐肃宗时韩翃写给宠姬柳氏诗谓:“章台柳,章台柳,昔日青青今在否?纵使长条似旧垂,也应攀折他人手。”而这首诗假借“章台柳”意象寄托的感伤,又与王诗及诸家赋所书写的“江南记忆”组合,韦庄《台城》诗“无情最是台城柳,依旧烟笼十里堤”的“台城柳”意象,也依稀融织于诗与赋咏“秋柳”的创作之中。

当然,取词与取典,终在取意,品鉴王诗与吴赋,最醒目的是自然景象(如“洞庭落叶”)与人事典故(如“木犹如此”)的组合,构建一种新的意趣。众赋作取意王诗,结穴也在此端。不过,从赋创作史的发展看清人的《秋柳赋》写作,其中又不乏嬗变的意味。如《湘夫人》之“嫋嫋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秋兴赋》之“洞庭之叶初下”,庾信《枯树赋》托语“桓大司马”的“树犹如此,人何以堪”,皆片断意象居于赋文间的展示;到欧阳修的《秋声赋》“秋”之“为状”(其色、其容、其气、其意)、“为声”的描述,是诸多意象的排列,而《秋柳赋》的写法,则是“柳”之群象的组合,归于秋景与秋心,以抒写某种人生与自然的感怀和主旨。从赋体而论,这固然与清赋(尤其是馆阁赋)创作风格相关,如林联桂《见星庐赋话》赞清代馆阁赋之“新、警、醒”(清新、警策、醒目),李元度《赋学正鹄》论赋四品,首则“清秀”,诸家《秋柳赋》写伤秋却给人以清新而洒脱的阅读快感,或源于斯。然而作为“秋柳”创作意趣,其间不执着于物象的“风流”,宜乎取意王士祯《秋柳诗》的“清新俊逸”,林联桂“绝唱”与“嗣响”之评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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