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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夫人  

2012-05-19 08:47:3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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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夫人

 

在韩国W大中文学院同时客座的中国教授中,T女士是令人记忆最为深刻的。她是个老“W大”,三度客座于该校,可见其教学特别是教汉语的水平是受校方认可的,加上她的性格开朗、为人大方,且谈锋健,笑声爽,成为初来乍到的中国教授的领路人与召集人。每逢节假日,为了消释大家异域的孤独与思乡的情怀,她常邀请大家去她的单间寓所,每人做一道菜,她会再加一碗汤,或者相约在大家没有课务的夜晚去校门口的咖啡店,来一杯“拿铁”或“卡布奇诺”,在欢笑声中送走那无尽的寒凉与寂寞。

T老师年过半百,然风韵犹存,高挑的身材,白皙的皮肤,说话时热气腾腾的脸上涔出的小汗粒,很容易使人忘却岁月的年轮,联想到当年青春靓丽的容颜。她也极善保养,每每面颊或鼻尖有微汗渗出,她不会用手帕类的布料在脸上拭抹,而是用一种吸水纸轻轻熨贴,那种轻盈而柔美的动作,与她果刚坚毅的北方人性格迥异。我们时常笑说,T老师的脸部就是韩国化装品市场,因为不仅来此的女教授向她讨教化装品类与用法,男教授的太太来探亲,也由她热心地带到化装品商店,拣选抉择,期盼着一种价既廉物又美的驻颜术。

校方经常邀请中国教授聚餐,因为在W大中文学院是大系,享有较高的地位,所以汉语教授也享有较好的待遇。每每聚会,T老师作为久经沙场的“老人”,自然是中方的代表,席间侃侃而谈,诚为主角。而韩方教授多沉默,惟独学院院长池教授最健谈,常与T老师对面交语,互相吹捧,省却了我们很多不必要的逢迎。池院长身材短小,却很丰硕,虽年过六旬,满头白发,然面容红润,气壮声闳,有韩国男人特有的果敢与执着。池院长的谈资最得意的是他的两段经历,一是越战期间参与美军的战斗,如何对抗“中共”与“越共”的;二是他任外交官时,某年最初发现某“中共”飞机途经韩国领空投奔台湾,而当飞机迫降台湾桃源某军用机场且当局还陷于一片紧张时,他早已预测到情况并通过外交途径预先通知了美国方面,因此而受到上级的嘉奖。当然,他每次都要夸奖一番T老师课上的如何如何好,似乎带有“政治”意味的树立榜样,以便在座的中国教授效仿。记得有一天我乘电梯从所住的外国专家楼下来,正巧碰上池院长,他脸仍是红扑扑的,并仰首对我说从T老师那里来,且伸出右手的大拇指,我想又是夸奖T老师的课上得好吧。

与T老师交往,也有很多话题,其中她最感兴趣的是“革命”与“男人”。T老师算一个“官二代”,她说的革命史指的是父辈的光荣。她父亲是老“四野”的,根据她的言谈与手势,他父亲跟着林彪打下东北,赢得半壁江山,然后挥师南下,那得意与崇拜,真令人可笑又可敬。因为南下,T老师出生在南方某城的市府大院,她有次偶然提及自己丈夫,好像也是个“官二代”,是革命的联姻。后来改革开放,她又移居到更南部的一座城市,成为某高校某系的党总支书记,当然也兼职为“教授”,专业是文化开发与研究。至于“男人”的话题,T老师最惊人的话语是“男人精贵,女人贱”。她不是随便说说,而是从生理、心理、社会、文化等方方面面加以论证,这种言论出处一位女教授之口,且与当今女权主义的“先进”思想格格不入,真令我们闻之色变。也因如此,T老师每每赞美父亲的革命,崇拜林彪而骂叶群,谈及小时候哥哥如何照顾她充满了温馨,聊到独生女儿也是夸耀女婿,她纯乎一个男性崇拜者。

“革命”与“男人”话题的绾合,就是T老师极度阳刚的爱国主义。她诸多“大中华”式的“大国沙文主义”的言论,常常给人感觉她多次客座韩国不是来“挣钱”,而是来“济贫”的。在高度爱国情绪的支持下,她的说法也产生过矛盾,比如她曾随口说到韩国男人很“弱”,或许是指类似网络语言的“衰”,当时某上海男教授就以市侩般的狡黠追问:T老师怎么知道的?大家一笑了之,因为这都只是为了虚度域外生活的寂寥。

一年时间很快过去,我们这批“客座”相继回国,T老师再次留下了。

又过的一年,遇上T老师原学校的某君,说她嫁给了W大的一位老院长,姓“池”。我有点愕然,但很快又坦然,只是想何时故地重游,见到T老师当改称“池夫人”了。

有诗赞曰:

大国风徽隔代传

佳人异域续前缘

豪情换作池中物

笑说清溪不是川

 

(半岛之半:我的一年韩国生活掠影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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