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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结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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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看山  

2012-05-17 10:09:47|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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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看山

 

韩国人的登山,可谓一道风景,我们住在首尔,周边多山,只要到了节假日,你就能看到一队队男男女女背着行囊,拄着拐杖,戴着防阳帽,手臂上有的还扎着毛巾,如雁行般奔走于山间叉道,向一座座山峰进发。所以你想登山,不需要问人,只要跟着这班登山人“盲从”即可,至于结果登的什么山,攀的什么峰,往往是不甚了然。

某天不是节假日,我与北大张君课余突发奇想,去登首尔第一名山的北汉山。北汉山又名三角山,因有白云、仁寿、万景三峰耸立并峙而名。山顶有绵延十数里长的城垣,称“北汉山城”,始建于百济朝,成型于朝鲜时代,据云以抗倭寇之用。山间之道诜寺建于新罗景文王时期,华溪寺则建于朝鲜中宗时期,或以摩崖石佛见著,或以殿宇建筑扬名。于是我们“按图索骥”,寻一离居所最近的山道口,即由地铁一号线转四号线,然后拟看山行山,于北门入,南门归,计一日行程。孰料出得地铁口,但见街衢纵横,遥望山形,却不得其径,往来奔突,转环徘徊,颇有孔子“厄于陈蔡”的困境。时途人稀少,且多为老者,于是前趋恭询,茫然不知所云,因恐中语不通,改用洋文,仍如“问道于盲”。正当无可奈何之际,对面走来一学生状的年轻人,略通汉语,听得我们的询问,俄顷,恍然有悟,曰“呵,不看山”。并指点迷津,将我们带至近在咫尺的一小仄道,拾级而上,瞬息间已入山林之境。

“不看”(BU/KAN),韩语“北汉”之读音,此正当我们“看山”而不得其径时,忽闻“不看”之声,即入山林,因思古人好为“看山”之语,颇悟禅机。清人方濬颐《二知轩文存》卷十四《卮言十九》有云:“看山宜近不宜远,不近不能得山之真形也;看山又宜远不宜近,不远不能穷山之变态也。”此论看山之“宜远”、“宜近”的两重境界。而当日我们寻“北汉”而得“不看”,所言则在“看”与“不看”之两重境界:看山而不得其径,“不看”而山在脚下,庄子所谓“黄帝游乎赤水之北,登乎昆仑之丘而南望,还归,遗其玄珠。使知索之而不得,使离朱索之而不得,使吃诟索之而不得也。乃使象罔,象罔得之”(《庄子·天地篇》),信然可徵。

游北汉山归来,所历见闻又成为我课堂上的谈资。当问及韩国人为什么喜欢爬山时,年轻的同学们齐声说:那是中老年人的运动。我愕然!当再问及为什么中国人因观景而登山,一二相知嬉笑前行,以游乐为意,韩国人为登山而登山,行头齐全,多单人独行,一声不吭,埋头前行,岂非“不看”乎?群生愕然!于是由此联想,中国古人论山之美,在“看”,所谓“望岳”,诚如杜甫诗“会当凌绝顶”的希冀,岂非域中大山太多,海拔数千米者不可胜数,安得轻易登临?而韩国如北汉山者,首善之区第一大山,最高峰不过海拔836米,健足有余,神游不足,“不看”而登,堪称最佳选择。

当然,我很钦佩韩国中老年人爬山的那鼓劲,不看前程,默然行山,及顶而返,浩浩荡荡……

有诗赞曰:

闲登北汉路回环

询问方知不看山

大隗人生寻快活

无心却在有心间

 

(半岛之半:我的一年韩国生活掠影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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