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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结的博客

 
 
 

日志

 
 

2010年08月16日  

2010-08-16 12:12:04|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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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集    寂寞晚景

主持:司马相如因“受金”免官,闲居不久,武帝又念及他的文才与功劳,又召他到身边做郎官。相如有个毛病,“口吃”,就是我们通常讲的“结巴子”,不善言词,不过特会写文章,而且写得也很慢,好在汉代皇帝要侍从写赋,不是当场交稿,而是回去慢慢写,就象写剧本一样,写好后呈上来,多半由宫女朗读,皇帝听,挺享受的。相如回到宫中,又随武帝东跑西跑,这边祭神,那里打猎,他就写文章,又歌颂,又讽喻,比如他的《谏猎疏》就是这时写的。不过回官廷,相如好象情绪比较低落,似乎已经不太想做官了。

 

                              孝文园令

嘉宾:相如是多次想辞职,特别到了晚年,已失去了当年的豪情。这恐怕有多重原因。首先是身体不好,相如的消渴疾缠绕了他一生,所以不想会客就用“病”推辞,不想做官也用“病”推辞。另外就是他与卓氏联姻,“饶有财”,就是有了钱,才“不慕官爵”,不做官不拿俸禄,也有好日子过,所以古代的隐士,都是有产阶级。当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两次出使西南,建功立业,结果一生三度为郎,食禄都在“六百石”以内,所以也是心灰意冷,也不指望有什么升官赐爵,飞黄腾达的机会了。

主持:相如又做了大约两年多的郎官,有名无实,凡遇上公卿大臣讨论国家大事时,他也不想发表任何意见,经常称病在家,无所事事。到了元朔四年,公元前125年,武帝就拜他为孝文园令。

嘉宾:就是负责汉文帝陵园管理的官员,就是高级的守墓人,食禄也仅六百石。

主持:汉代是用粮食数量为工资标准,这“石”数的多少,就标志官职的大小?

嘉宾:据汉代的规定,“三十石为钧,四钧为石”,也就是说一石是120斤。汉代的最高级的地方官“太守”是食禄二千石,而相如一生所经历的官职都没有超过六百石的,也只能算是位卑禄薄的小官。这孝文园令实际上也是个挂名的闲差,相如在这个位置上也没做什么事,而是和过去做郎官时一样,得机会还是给皇帝献诗作赋。前面提到的《大人赋》就是这期间献给武帝的。

主持:相如每次献赋都很关注合不合武帝的口味,据说这一阶段武帝特别好求神仙道术,有一次又逢武帝夸他《子虚赋》、《上林赋》写得如何如何的好,相如回答说:前面所写上林之事不算太美,还有更华丽而令人陶醉的呢。武帝问他是什么赋这样好,他说:臣曾经做了篇《大人赋》,还没有完成,现在我把这篇赋写好,呈给皇上。相如本意是说过去书上所记载的仙人住在山水之间,形体和容貌都很瘦弱枯槁,这不是帝王所为的神仙,从而规劝武帝不要整天沉湎于求仙的虚无幻境。结果是武帝爱其辞而美其意,快活“飘飘然”仿佛象真的游仙了。

 

                         俳倡之流

嘉宾:所以在武帝的眼中,相如永远只是一个在身边写赋逗乐的文人。司马迁在《报任少卿书》中就曾深刻地揭露了汉武重视文化,喜好身边御用文人的本质,是“主上所戏弄,倡优所畜”,就是供他消遣,豢养着以便取乐的。还有武帝极喜爱的弄臣枚皋,也很会写赋,据《汉书·枚皋传》记载,他自己就说过“为赋乃俳,见视如倡”。俳,就是俳优,古代演杂耍、滑稽戏的演员;倡,指歌舞演员。在汉代,这些演员被视为下等人,赋家们自比倡优,他们的身份和命运也就可想而知了。

主持:鲁迅先生有篇文章叫《从帮忙到扯淡》,其中有段精辟的论述,他说:“中国的开国雄主,是把‘帮忙’和‘帮闲’分开的,前者参与国家大事,作为重臣;后者却不过叫他献诗作赋,‘俳优蓄之’,只在弄臣之列。”司马相如虽然也参与过一些国家大事,但到头来还是个“帮闲”的弄臣。

嘉宾:所以他的晚年是非常寂寞的。我们还可以对他在这段时间写的《大人赋》和《长门赋》,做出一种新的解读,来看看他晚年的心境。

 

                        “大人”与“宫怨”

主持:前面说到《大人赋》是为劝诫武帝求仙写的,《长门赋》是受陈皇后之托写的,您说新的解读,又是怎样的呢?有根据吗?

嘉宾:其实学术界早就有了不同于传统说法的新见解。我们概括地说,这两篇赋都是相如回忆自己一生的奋斗和遭遇,抒发的一种情感,一种主旨,就是“士不遇”,怀才不遇。这一个主旨,又分成两个方面:一是超越世俗,达到真正的真人、神人的境界,这就是《大人赋》;一是发抒幽怨的情怀,控诉社会的不公,这就是《长门赋》。

主持:想想也是,相如一生两度出使西南,三度为郎,最后也只做了个守陵墓的人,这是他这样一个有侠义,美容貌,好文才之人的最后归宿,您说冤不冤。不过前面说《大人赋》是反对皇帝沉迷游仙的,又如何成为相如是想达到神人、真人境界的作品呢?

嘉宾:他反对的世俗狭隘的求仙求长生的思想,而主张达到如《庄子》中所说的“真人”般的精神自由,所以在赋中,他一方面写天界神仙的枯瘦贫瘠,不是帝王游仙之道,一方面又写出那种“乘虚无而上假兮,超无友而独存”的精神上绝对自由的境界。

主持:也就是说,相如在《大人赋》中写“仙界”之苦,指是世俗那种愚昧无知的求仙;他写的“仙界”之乐,则是一种精神的自由,而这又正是他感怀不遇,现实苦闷的反映。

嘉宾:可以这么说。在当时,文人的“士不遇”的情怀并不是偶然的情况,在相如之前,贾谊有《吊屈原赋》等,也是借屈原的遭遇写自己的怀才不遇;和相如基本同时或稍后一点的董仲舒、司马迁,也都有《士不遇赋》和《悲士不遇赋》的创作,相如赋中的“大人”形象,同样反映了这一点。

主持:在魏晋时期有个名士阮籍,他写了篇《大人先生传》,也塑造了一个“飘飘于天地之外,与造化为友”的形象,与相如《大人赋》写的内容很相近。

嘉宾:也算是知音。因为阮籍也是在现实苦闷无法排解的心境中写的。

主持:《大人赋》通过游仙的手法描写了作者怀才不遇的郁闷心情,那么《长门赋》又有何新解?

嘉宾:是典型的“宫怨”题材。我们知道,中国文化传统中有着悠久的天地阴阳思想,落实到人类社会,往往以夫为阳,妇为阴,君为阳,臣为阴,所以臣子感伤自己不被君主赏识重用,就象宫中嫔妃被打入冷宫,过着暗无天日清冷而凄凉的日子。在相如《长门赋》中,那个宫女对皇帝恩幸的盼望,以及盼而不来的绝望,也可以说是相如“士不遇”心情的真实写照。后代大量的“宫怨诗”大多数都是这种主题,从这种意义上来看,相如这篇赋可以算最早的“宫怨”题材的创作了。

主持:虽然历史上这些嫔妃和宫女被召入皇宫后地位很高,可以一打入冷宫,那就象囚犯,整个是“无期徒刑”。

嘉宾:多数宫女被召入后宫,一辈见也没见过后皇帝,比如唐代诗人白居易写的《上阳白发人》,就描写了唐玄宗时代的一个宫女,十五岁进宫,八十岁也没遇上皇帝一次。

主持:还有一则“红叶题诗”的故事,流传很广。说的是唐代进士李茵有一次偶然走到皇宫边御沟旁,忽然看见水上飘着一片红叶,他拾起来一看,上面有一首诗,原来是墙内一位宫女题的,诗写道“流水何太急,深宫尽日闲,殷勤嘱红叶,好去到人间”。

嘉宾:这个故事有多种版本,结局也有各种说法,不过看这着诗,实际上是首宫怨诗,描写了宫女在深宫的苦闷,对自由的向往。这最容易引起身不由己而又怀才不遇的文人的心灵共鸣。

 

                               封禅书

主持:相如做了几年孝文园令,上了篇《大人赋》,实在感到为官的无趣,于是又以“病”的理由请求辞职,反正又不是什么举足轻重的人物,年龄又大了,武帝也就同意他的要求。辞职后的相如又住到了茂陵的家中。过了一些时日,相如在家病重的消息传到了京城,武帝知道他的文才,认为他肯定写了不少东西,如果不把它取来,丢失就可惜了。于是武帝派了一个叫所忠的人去探望相如的病,更重要的是取他写的书。结果等所忠赶到茂陵相如的家中,相如已经在寂寞中死去。所忠就问相如的妻子,相如留下的手稿呢?他的妻子说,已没有书,相如平时写东西,边写边被人拿走,所以屋里空空。只是相如在死之前,写了一卷书,并且告诉我,如果皇帝派使者来求书的话,就把这卷书呈上去吧。所忠打开相如的“遗札”一看,原来是篇《封禅书》。

嘉宾:《史记》中记载所忠赶到茂陵相如家,相如已死,他“问其妻”,这个“妻”是不是卓文君,已无法考证。有的学者认为这就是文君,所以在记述这件事时就说所忠问文君。不过也有人认为不可能是文君。因为文君才学非凡,怎么可能对相如写的东西漠不关心,以致仅存“空居”呢?根据这一思路再继续追问,很可能在相如三十多岁时在临邛“琴挑文君”,家中已有妻室,所谓孤身在外,只是游士背景离乡的写照。所以也许文君本人也只是相如的一个妾,是他人生中的一段爱情插曲而已。

主持:这些事情因为历史久远,又没有记载,看来只能猜测了。而当所忠把相如的“遗札”《封禅书》呈献给武帝的时候,武帝又一次发出惊叹,这又是什么原因呢?

嘉宾:封禅是帝王祭天地的典礼。秦汉时代在泰山上筑土为坛祭天,报天之功,叫做“封”;在泰山下的梁父山祭地,报地之功,叫做“禅”。据《史记》记载,古时候行封禅礼的有七十二君,没有具体的史料,并不可靠。不过自秦汉以后,历代王朝都把封禅当作国家的大典,则是事实。据说武帝后来行封禅大典时,太史令司马谈没有被列入参加封禅者的名单,失去了亲自观看这一盛典机会,结果气得要死,临终还拉着儿子司马迁的手,反复讲这件事,耿耿于怀。现在泰山玉皇顶上的摩崖石刻,就是那次盛典的记录。

主持:也就是说相如在病中还想着国家大事,主张皇帝应报天地之功,早日行封禅大礼,所以又正合武帝的想法,皇上的惊讶和赞叹,也是可想而知的。

主持:(尾声)相如寂寞的风烛残年在小小的茂陵结束了。他死后的第五个年头,汉武帝开始祭后土,第八个年头,武帝先在中岳嵩山行礼,然后到泰山行封禅大典。大汉帝国经武帝的开辟创建,已进入了一个辉煌的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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