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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结的博客

 
 
 

日志

 
 

2010年08月11日  

2010-08-11 14:28:18|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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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集    浪漫婚配

主持:一曲“琴挑”之戏,成就了相如与文君的一生情缘,也留下了历久弥新的千年风流佳话。想当初,一个是病司相,逢奇艳,独怨秋孀;一个是俏文君,瑶琴里,芳情暗度。如此美好的姻缘,应有美好的生活,可是事与愿违,相如带文君逃回成都后,家徒四壁,身无分文,结果又只得返回临邛,两人买了个小店铺卖起了酒,满腹才学的相如穿着店小儿的短裤,忙里忙外,如花美貌的文君当垆卖酒,这又是何等的一道风景!他们的行为又会如何吸引人们的眼球?这一段浪漫婚配在当时的反响与日后的评价又是怎样呢?让我们再回到两千多年前的临邛古镇吧。

 

                     凤求凰

嘉宾:2006年10月,在被现在人称为“浪漫之都”的四川邛崃市举办了有十几个国家参加的、规模宏大的“中国古琴国际艺术节暨文君文化节”,在闭幕式上演出了一场“凤凰临邛·水景歌会”,“凤凰”的出处,指的是相如在临邛古镇的浪漫婚配,这在中国古代爱情史上留下了一个典范,或者可以说形成了一个爱情故事的原型,就是“凤求凰”。

主持:后代很多文人都用“凤求凰”的名称或者这种模式,来虚构才子佳人戏,有的是写相如与文君的,有的不是,可见影响很大。不过,凤求凰的具体来历是什么呢?

嘉宾:就是现在署名的司马相如的《琴歌》二首。据南朝人徐陵《玉台新咏》收录的《琴歌》前小序记载,这两首《琴歌》就是在临邛见文君而“鼓琴歌挑之”的歌词。第一首是这样写的:“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时未通遇无所将,何悟今夕升斯堂。有艳淑女在此方,室迩人遐毒我肠,何缘交颈为鸳鸯。”第二的开头一句则是“凰兮凰兮从我栖”,有凤与凰对唱的味道。这两首诗是不是相如写的,有肯定,有怀疑,逯钦立先生编《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把《琴歌》收在相如名下,却加上一条“按语”:“此歌殆两汉时琴工假托为之,姑附此俟考。”他也没有确定是谁作的。不过后代文人大量的仿效作品和演绎的故事来看,多半相信这就是相如的琴挑时的歌唱,至少肯定“凤求凰”这回事。

主持:凤凰是传说中的一种神瑞吉祥之鸟,为什么用“凤”求“凰”呢?

嘉宾:“凤”为雄性之鸟,“凰”为雌性之鸟。比如对《诗经·大雅·卷阿》“凤凰于飞”的解释,《毛诗传》就说:“雄曰凤,雌曰凰。”

主持:对相如、文君这种凤求凰最后导到“私奔”而婚配的行为或故事,后人的评价好象是有赞扬,有反对,你看究竟是赞扬的多呢?还是反对的多呢?

嘉宾:这个没有做统计,不过可以这样说,反对者多出于礼教思想与道德观念,比如明代有位学者叫朱荃宰,他编了一本《文通》,他认为《史记·司马相如列传》是根据相如“自叙”编成的,既然是自叙,为何要记录临邛“窃妻”这样丢人的事,所谓“载之于传,不其愧乎”!而赞扬的,有的是文人“戏说”,比如宋代诗人赵鼎臣《读史戏作》写道:“潜有知音人,独会求凰意。”而一些才子佳人戏,更重视二人间的真情美意。比如明代澹慧居士编的“相如戏”《凤求凰》,其中有这样的唱词:“嫋嫋彻珠楼,隐隐通情窦。想佳人慧眸,一识英雄,定图良媾。”“良媾”,就是美满的婚姻。再比如《西厢记》里张君瑞“琴挑”崔莺莺,也仿效相如作《凤求凰》一曲:“张琴代语兮,聊写微肠;何时见许兮,慰我彷徨。”莺莺听后说:“是弹得好也呵!其词哀,其意切。”作者显然是对“凤求凰”取赞美态度。

 

                          当垆卖酒与文君井

主持:“凤求凰”使相如得到了文君,可回成都后没有了生活来源,于是这小夫妻一商量,文君干脆回娘家临邛,相如也不在乎老丈人的追究,他们在临邛街上开起了酒店。这才可吸引了临邛人的眼球,于是争相观看,家喻户晓,首富卓王孙的闺女和女婿卖酒啦。卓王孙知道后感到颜面全无,气得“杜门不出”。

嘉宾:才貌双全的相如在临邛大街上穿着“犊鼻褌”,有说是用三尺系腰上即没有裆的短裤衩,有想类似店小儿的围腰,同佣人在一起跑进跑出,洗盘涮碗,如花容貌的文君站柜台吆喝卖酒,不仅当时的临邛街上非凡热闹,后世也猜测纷纷。有的说这是小夫妇实在穷得无奈,出此下策;有的说这是相如将老丈人军,你不给陪嫁钱,我就让你出丑;有的甚至说这是类似现代的行为艺术,相如和文君放下才子佳人的身价,当垆卖酒,惊世骇俗,何等风流,何等倜傥!

主持:想法够现代的呵。据说当年他们小夫妻卖酒的地方现存已建了“文君井公园”,那口“文君井”就是他们酿酒的水源,所以甘美醇香。现在公园里这口井究竟是不是当年酿酒的井,有没有考证?

嘉宾:年代久远,确实难以考证。不过也有考古学者对这口井的形状、建材进行研究,认为应该是秦汉时的旧井,比如里面陶器井壁,与战国秦汉时造井的记载相同。不够后世文人多半相信就是这口文君井。南宋初爱国诗人陆游任成都府路安抚司参议官时游临邛,写了一首《游文君井》诗:“落魄西川泥酒杯,酒酣几度上琴台。青鞋自笑无羁束,又向文君井畔来。”陆游一生爱国,又爱唐婉,南宋北伐抗金失败,是他心中的爱国之痛;他与表妹唐婉婚姻因母亲的干预,只得离婚,成了他一生的爱情之痛。在这种痛苦心境中游文君井,自然使他想起了浙江绍兴的“沈园”。

主持:陆游当年违心地把心爱的妻子“休”掉后,据说唐婉改嫁赵士程,有一天春风和煦,陆游游沈园,巧遇赵士程与唐婉,唐婉告诉了赵士程,并送上果馔和黄封酒,这对“曲终情未了”的昔日夫妻,相对很久,陆游便于沈园的壁上书写《钗头凤》一词。

嘉宾:“红酥手,黄滕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后面又是“莫莫莫”。今天沈园的墙壁上还刻了唐婉的和词,就“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又是“难难难”,又是“瞒瞒瞒”。直到唐婉死后多年,陆游还写了多首怀念她的诗,什么“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可见沈园和文君井还有这样的情感联系。1957年,邛崃县政府重修“文君井公园”,请当时任中国科学院院长的郭沫若题词,郭沫若于当年国庆节写下《题文君井》,开头一段是:“文君当垆时,相如涤器处。反抗封建是前驱,佳话传千古。”也默认了文君井的真实性。

主持:现在邛崃市有文君酒厂,有品牌酒“文君酒”,据说白酒生产是当地经济发展中的主干产业之一。没想到文君“当垆卖酒”在两千年后还在做贡献。

嘉宾:说起文君酒的品牌,时代很久远,唐代初年朝廷大臣李百药《少年行》中就有了“始酌文君酒,新吹弄玉箫”的诗句,不仅有了“文君酒”的称谓,而且说明当年“文君酒”还是贡酒,为宫廷宴饮的上品。此外,古代记述文君酒还有“临邛酒”、“瓮头春”、“卓女烧春”等名称。

主持:卓女当垆故事和文君酒的传说,虽然留给后世很多佳话,可是在当时小夫妻俩当街卖酒还是受到人鄙视的,要不然卓王孙也不会气得“闭门不出”。这下两人的婚姻该如何发展呢?看来处境尴尬的卓王孙的态度对小夫妻俩未来的生活,还是相当重要的。

 

                         卓王孙态度的变化

嘉宾:对相如和文君的浪漫婚配,卓王孙的态度一共发生过三次较大的变化。第一次是听说两人夜奔消息之后,王孙大怒,说:女儿不是争气,我虽不杀她,但别想得到我一分钱。别人劝他,他坚决不理睬。第二次是知道他们回临邛当街卖酒,先是闭门不出,后经家里人和朋友的劝告,说相如虽然官运不好,但人材难得,就别再与他计较,何苦羞侮他呢?于是王孙勉强同意分给他们“僮百人,钱百万,及其嫁时衣被财物”,这下相如、文君高高兴兴地又回到成都,买田盖屋,成为富人。第三次是多年后汉武帝拜相如为中郎将,建节出使西南少数民族地区,途经巴蜀,过临邛,卓王孙与当地官员、富人,都纷纷“献牛酒”交欢,卓王孙感叹自己当时有眼无珠,怎么不早把女儿嫁给相如,结果又大掏腰包,按给儿子财产的份额分给卓文君。

主持:司马相如也从拐骗良家妇女变成了乘龙快婿。有人说卓文君进过与父亲的抗争,争取到了男女平等,又有人说她是追求自由婚姻的典范。

嘉宾:这么也有道理,但太表面化,实际上相如与文君的婚姻或被赞美为爱情自由,或被鄙视为礼教罪人,都被有深入到了解和理解司马相如所处时代的婚俗背景。

 

                            婚俗背景

主持:其实,无论是说自由婚姻,还是违背礼教,所指的意思是一致的,就是相如与文君的婚配是反常的,不守规矩的。这是不是卓王孙开始坚持反对的原因呢?

嘉宾:不是的。对这段婚姻的评价,首先要注意两点:第一点是从先秦到西汉,婚姻本身就比较自由,周代规定婚礼的所谓“六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以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都是对贵族和士大夫的一种要求,根本难以落实到平民阶层,所以西汉年间,社会上私定终身的现象非常多。第二点就是贞操观,在当时也是很淡薄的,寡妇改嫁,比比皆是,平民如此,士大夫如此,甚至汉景帝的王皇后也是改嫁入宫的。

主持:也就是说文君与相如“私奔”的行为和她“新寡”的身份,并不是卓王孙以及当时人反对他们这一婚姻的主要原因?

嘉宾:特别是“贞节”问题,直到西汉宣帝的时候才颁布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褒扬“贞妇顺女”的诏令,其内容也只是给予经济上的关心,没有树“贞节牌坊”的意思。直到唐宋以后,这种贞节观才日渐浓厚,后代戏剧家为了弥补文君“新寡”的遗憾,又编出一些情节,硬说她是未嫁而寡的闺中淑女。

主持:对。我看过一些文君戏,比如明代孙柚的《琴心记》,文君出场时就道白:奴家卓氏,小字文君,爹爹把我许配给窦太后的侄子窦宝为妻,不幸芳年十七,未字而寡等等。

嘉宾:所以在王实甫的《西厢记》中,不会写张生琴挑寡妇,而对象是相国千金小姐呀。直到郭沫若编话剧《卓文君》,才还文君“寡妇”身份,因为他赞美文君是寡妇改嫁,宣传反对封建礼教的意义。

主持:前面说过卓王孙对相如、文君态度的变化,我发现其中始终与“钱”相关,比如开始说“不分一钱”,后来始分“钱百万”,最后“厚分与其女财”,是不是当初因相如家贫“无以自业”,而文君是巨富之家,所以卓王孙觉得这婚姻配得太亏了,才大加反对?

嘉宾:钱财是卓王孙反对文君私奔的一个重要原因。相如在与卓氏联姻后,最大的变化是由“家贫无以自业”到“为富人”,他与文君婚事新办配的最初障碍不在“非礼”,而是门第悬殊。在当时,富门大户“相与为婚姻”是常例,比如《汉书·陈平传》记载,汉初陈平极有计谋和才华,为刘邦建国立下不巧功勋,就是因家境贫寒,求婚富户,都“莫肯与之”,王充在《论衡》中记述当时的婚俗是“富贵之男娶得富贵之妻,女亦得富贵之男”。直到东汉时,豪门办婚事,仍是“奢纵无度”,甚至“一女许数家”以敛财。这也是卓王孙尊重相如才华,邀饮府第,但却怨恨他拐走自己女儿的原因。

主持:相如与文君的婚配,应是一对时尚佳偶,因为两人才貌双全,惺惺相惜,这也为后代戏剧增添了才子佳人式的色彩。

嘉宾:在汉代,相貌是婚娶的重要标准之一。比如乐府诗《孔雀东南飞》,焦仲卿母亲为子求偶的标准是“可怜体无比”、“窈窕艳城郭”,并没讲如何贤淑守礼。《焦氏易林》也记载了一句名言:“东家中女,嫫母最丑,三十无室,媒伯劳苦”,说明相貌不佳的女孩不容易嫁出去。当然还要补充一点,我前面说过,在汉武帝以前存在一个游士集团,相如是客游梁后再游临邛而“琴挑文君”,是典型的游士婚姻,所以不可能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结束语:了解了相如文君这段浪漫婚配,我们知道了凤求凰的来历,也知道了卓女当垆与古老的文君井、现在的文君酒的关系,同样又通过卓王孙对女儿、女婿态度的变化,分析了汉代的婚俗制度,看来这场婚姻中还真有不少文化含量呢。相如自从临邛卖酒再回到成都,因得到卓王孙的“钱百万”,成了富人,与文君在成都过了几年舒坦的日子,一个偶然的机会又改变了他的命运,再次入朝做官,开始了他的文学侍从的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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