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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结的博客

 
 
 

日志

 
 

2010年08月10日  

2010-08-10 16:43:25|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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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集    琴挑文君

   主持:司马相如从梁国回到成都,父母早已谢世,他的家也由地方富户变成了破落户,正在他不知道怎样谋生,一筹莫展时,机会来了,他的一位老友王吉在离成都不远的临邛做县令(古代的临邛就是现在的邛崃市),就对相如说:长卿啊,你在官场浮沉了这么多年,也没什么结果,现在又没有工作,你就到我这里来住吧。相如想想也没别的好办法,就答应了,王吉就安排他暂住在临邛城内的一家宾馆里。但是,我觉得奇怪的是,明明是相如走投无路,临邛的县太爷王吉收留他,可是司马迁在《史记》里记述相如到临邛后,王吉“缪为恭敬,日往朝相如”。

嘉宾:这个“缪”字有两种解释,一是通“谬”,诈伪的意思;一是通“穆”,虔诚的意思,有人取第一种说法,认为王吉的假装恭敬,我觉得还是第二种说法妥当。

主持:问题是王吉天天去拜望他,开始他还见面,后来摆架,总是说有病不见,这个给他提供的衣食住处的王吉不仅不生气,反而“益谨肃”,就是更加恭敬了。

嘉宾:这首先要解决一个问题,就是相如真病还是装病。相如有“消渴疾”,一般认为就是今天说的糖尿病,是事实,但是不是就病到不能见客呢?显然不是的。我们只要对照他后面琴挑卓文君而且两人连夜狂奔的行动,就可以看出来他对王吉称病是有装的性质的。这又牵到两种说法:一种是相如毕竟曾任京官,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作为一个小县令,对其恭敬也是自然的。另一种说法则是王吉看相如三十大几的人了,还孑然一身在外飘泊,有心为他“说媒”,或者可以说帮助他“骗婚”,所以对相如表现得特别谦恭,这使临邛富户看到,县太爷都如此器重这个人,了不起呀,于是纷纷托人来结交他,最先“上当”的就是当地首富卓王孙了。

 

                        临邛艳遇

主持:这样也就认识了卓王孙的女儿卓文君。

嘉宾:是漂亮的卓文君。相如在临邛“伟大的事业”,就是与文君的艳遇。据《西京杂记》记述,“文君姣好”,尤其是她的“眉色如远山”,后代女孩效仿画眉,称之为“远山眉”或“文君眉”,而相如“悦文君之色”也是一见钟情的重要原因。当然,相如也貌美非凡,《史记》的记述是“雍容闲雅甚都”,“都”就是“美”,他既文雅,又美貌,所以他俩的相遇,既是郎才女貌,又是郎貌女才,帅哥与靓妹,棒极了。

主持:这真是天生的一对,地造的一双。不过他们也遇上了大麻烦,因为作为准岳父的卓王孙坚决反对,他们只得采取了在古代比较罕见的婚配形式:私奔。

嘉宾: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由于王吉的抬举,临邛的富人纷纷邀请司马相如光临他们的府第喝酒,卓王孙邀请的近百客人,亲自去请相如,相如又摆架子,说病了,不去,这下王吉急了,又赶到宾馆求相如,这才勉强前往卓府。在酒席上,王吉知道相如擅弹琴,所以拿来琴请他弹一两曲,相如知道卓王孙的有个十七岁的女儿,貌美“新寡”,就是刚死去丈夫,又精通音乐,所以故意“以琴心挑之”,文君听到“琴”声中暗含的“情”意,于是透过窗子偷看相如,也是一见倾心,但又不好出来直接像现在流行歌唱的“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所以两人都通过侍者鱼雁传书。相如派自己的僮仆送礼给文君的侍女,后来戏剧为两人各编了一个名字,男仆叫青囊,侍女叫红肖。结果是“文君夜亡奔相如”,相如怕卓王孙发觉后追来,所以又连夜带着文君“驰归成都”。

主持:这样两情相悦的一对,成就他多好,也不知卓王孙是怎么想的?

 

                        卓氏家世

嘉宾:要说明这一点,应该先交待一下卓王孙的家世。根据《史记·货殖列传》记载:卓氏原是中原赵国人,从事开发铁矿和铸造业发了些财。当战国末年秦国灭了赵国,就要将赵国很多富人迁到边远地区,于是很多被迫迁走的人纷纷送钱贿赂执行迁徙任务的官吏,结果被安置在较近些的地方,就是陕西与四川交界的葭萌关。而卓氏家族的人颇有远见,认为葭萌一带地处狭薄,所以反而要求远迁,结果到了临邛。临邛这地方地下资源十分丰富,有铁矿,有火井,就是今天的天然气,有盐井,于是卓氏开矿,又利用火井煮盐水,特别是利用蜀(四川)滇(云南)两地廉价的劳动力跑运输,很快暴富,财产与享受,都“拟于人君”。而从山东迁来临邛的程郑家族,也靠铸铁和运输,成为仅次于卓氏临邛第二富户。

主持:看来文君是个千金小姐,与相如家徒四壁相比,确实经济实力悬殊太大了。是不是可以说卓家老头重财,卓家女儿爱人,思想有差距,于是才演了这夜奔的一幕。

嘉宾:有这个因素。

主持:古人讲婚姻要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文君与相如没有顾忌这一点,成就了没有“媒人”的婚配。不过仔细想,他们的结合也有一个重要的媒介,就是“琴心挑之”的“琴”啊。可能在中国历史上,用琴声成功地“挑走”美女,而这个美女又情愿放弃万贯家财跟他私奔的,司马相如应该是第一人。后来的才子佳人戏,包括演绎文君相如故事的戏如《卓文君私奔相如》、《凤求凰》、《琴心记》,或者与他二人无关的戏如《西厢记》等,男女之间都安排了“琴挑”这一曲戏。比如《西厢记》中“听琴”一幕,张生追莺莺到了就像足球队员“临门一脚”的关键时刻,他抚摸着怀中的琴,有这样的一段道白:“琴呵,小生与足下,湖海中相随数年,今夜这一场大功,都在你这神品。”“昔日司马相如得此曲成事,我虽不及相如,愿小姐有文君之意。”崔莺莺听到张生的琴声,果然如同文君,对琴声赞美一番,先以心相许,接着就以身相许了。这“琴”与男女之“情”之间有什么讲究呢?

 

                      为何以“琴”挑之

嘉宾:我想这里面有很多的讲究,也有很深的文化内涵。首先琴作为乐器,是古代文人雅士随身携带之物,所谓琴棋书画,不可或缺。东汉时期的应劭在《风俗通义》中说,琴是“君子所常御,不离于身”的,而“钟鼓”则“陈于宗庙”,用于祭祀的。而司马相如的琴,又有特别的关系。传说中国古代有四大名琴,第一是齐桓公的“号钟”,第二是楚庄王的“绕梁”,第三就是相如的“绿绮”,第四是蔡邕的“焦尾”。后人又常常用“绿绮”代指“琴”,如晋代的张载《拟四愁诗》说“佳人遗我绿绮琴”,李白《听蜀僧濬弹琴》说“蜀僧抱绿绮”,可见相如绿绮琴的影响之大。

主持:琴挑而心动,关键是知音,相如爱琴,文君也深于琴道,这才能琴声相和,心心相印,如果对牛弹琴,无济于事。只是相如琴挑文君成为一种故事的典范,影响了后世,而且因琴知音,又多用于男女情事,也就有了“琴瑟和谐”的成语,这与琴本身有没有关系?

嘉宾:有关系。我想从四个方面作些说明,分别是“琴源”、“琴材”、“琴音”和“琴意”。首先谈“琴源”,就是琴如何产生的,是谁造的?古代传说中有两种说法,一是伏羲造琴说,一是神农造琴说,尤其是伏羲说更具代表性。如蔡邕《论琴》说:“伏羲削桐为琴,面圆法天,底平象地。”就是说伏羲用桐木做琴,琴的表面是圆形,比喻天圆;琴的底面是平的,比喻地方。伏羲在古代神话中昆仑山上的大神,他具有超凡的万有神力,但是在汉代史料和壁画,伏羲和女娲是一对婚神,也就是“媒神”。比如谯周《古史考》说“伏羲制嫁娶”,是个主婚之神;应劭《风俗通义》说“女娲祷祠神,祈而为女媒”,封女娲为神界的“媒婆”。在汉画像石中,还有一幅伏羲与女娲人头蛇身交合一体的造型,表达的是一种好合男女的神喻。

主持:这么说,伏羲造琴与他的婚神身份有着内在联系,而司马相如因琴挑情,好合男女也就有了一种文化的源头意义了。那么“琴材”有何说法?

嘉宾:“琴材”就是制琴的材料。古人制琴,多用桐木与梓木。由于琴面朝天,属阳,用桐木,琴底面地,属阴,用梓木,这样发出的声音,就能达到阴阳和谐的境界。关于这一点,明代有个学者叫刘珠,他在《丝桐篇》中有论琴材的一段话最清楚:“桐主发散以扬声,梓主收敛以聚声,以桐之虚,合梓之实,刚柔相配,天地之道,阴阳之义。”在古人的心中,所谓刚与柔,天与地,阳与阴,正与男与女匹配,从琴材的阴阳之义到琴能和合男女的功能,这之间应该是有很明显的逻辑联系的。

主持:那么“琴音”如何?

嘉宾:古琴五根弦,谓五弦琴,后增两弦为七弦琴,弹奏起来高逸悠远,便于“导德宣情”。另外,我们还应该注意各地区的琴声因人的性情不同,弹奏方式的不同,而显出一定的差异。现代琴家徐立荪先生有《论琴派》一文,他认为北方气候凛冽,崇山峻岭,南方气候和煦,山水清嘉,所以琴音也有“北刚”与“南柔”之分。而古代蜀地既不同于北方,又不同于江南,唐代赵耶利论琴,就曾说过“吴音清婉”,“蜀声躁急”,躁急者“如急浪奔雷”,更有情感的冲击力。

主持:我理解你的意思了,琴声本来就具有“宣情”的作用,而如急浪奔雷的蜀地琴音,情感的冲击力更大,这也难怪卓文君经受不起,与司马相如私奔了。

嘉宾:还有“琴意”,因情传意,正是琴的妙用,反过来说,只有琴意最善于传情。东汉学者桓谭在他的《新论·琴道篇》中记载,战国时有个叫雍门周的人,弹着琴拜见孟尝君,并说:“臣一为之援琴而长太息,未有不凄恻而涕泣者。”魏晋时的名士嵇康写了一篇《琴赋》,在赋中他认为琴是最能“感荡心志,而发泄幽情”的。这些说法都能帮助理解司马相如“琴挑”游戏中的“琴心”真情。

主持:这下司马相如琴挑文君的真相大白了。不过琴挑的关键在琴声,也就是以声传情。这使我想到唱山歌,这边唱了那边和,放牛郎与村姑的对唱,不就是以声传情吗。所以说“琴”是男女间的媒介,倒不如说歌声是“媒人”吧。

嘉宾:也可以这么说。我国自古就有以“乐”(声)行“媒”的传统。比如《诗经》中的风诗,大多是情歌,而且有的歌词和歌声,还有特定的文化内涵,如“郑卫之音”,实际上是与古代“祭媒神”和“会男女”紧密相关的。再比如屈原《离骚》中有这样一句话:“吾令丰隆椉云兮,求宓妃之所在;解佩纕以结言兮,吾令蹇修以为理。” 意思是作者想求神女,就请蹇修为他说媒。而蹇修是何方神圣呢?宋人洪兴祖说:“蹇修,伏羲氏之臣。”再看《尔雅·释乐》的记载:“徒鼓钟谓之修,徒鼓磬谓之蹇。”可以看到,屈原所请托说媒的蹇修,正是婚神伏羲身边的跑腿,是用音乐来做媒的神灵。明代诗人何乔新有这样的诗句:“命薄蹇修拙,谁歌凤求凰。”这又把屈原请托蹇修说媒与相如琴挑文君而歌凤求凰的故事结合起来了。这也不是诗人的独创,因为这里内涵的正是千年相承的以“乐”行“媒”的文化精神。

结束语:原来一曲“琴挑”还有这么多学问,真是长见识。司马相如到临邛一趟,确实不枉此行,也没有辜负好友王县太爷的好意,终于用一曲“琴挑”得以携手美人,完成了终身大事。可是相如带着文君夜奔而逃,卓王孙震怒不已,今后这毛脚女婿又怎么和富翁老丈人相处呢?况且“家徒四壁”的相如一个人的生活都靠人接济,再加上个如花似水的文君,那日子又该啥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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