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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结的博客

 
 
 

日志

 
 

2010年06月30日  

2010-06-30 12:55:55|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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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讲:白蛇传:一段奇异而另类的婚配

 

早在战国时代,宋玉写《高唐赋》,说楚王梦与高唐神女相会,所谓“妾在巫山之阳,高丘之阻,旦为朝云,暮为行雨”,开启了“人神交欢”的文学创作题材,汉末魏初,曹植又写《洛神赋》,将洛水女神那“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形象描绘得美仑美奂。而民间传说中的牛郎与织女,董永遇七仙女,无不发扬这“人神恋”主题,使爱情通贯于天上人间。不过,与这“人神恋”相近但却更为另类的,还有“人蛇恋”,最著名的也就是大家耳熟能详的“白娘子与许仙”的故事了。这“蛇”,有时是狠毒和恐怖的象征,是欲望,是贪婪。可是在《白蛇传》里,白娘子又为何那般聪慧善良,而且与凡人许仙演绎了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呢?

还是让我们先来看看田汉写的京剧剧本《白蛇传》的剧情。话说峨眉山上的青、白二蛇精,羡慕人间的生活,化身少女小青和白素贞,至西湖游玩。书生许仙与白素贞相遇,互生爱慕,经小青从中撮合成亲。金山寺法海和尚为破坏许、白婚姻,用言语蛊惑许仙,许仙听其谗言,离家出走金山。白素贞到金山索夫,与法海打斗,败走断桥,许仙觉悟后与白素贞言归于好。法海再次用强力拆散了他们,将白素贞压在雷峰塔下。最后小青请来神将,烧毁雷峰塔,救出白素贞。

在故事中,这法海和尚真是多管闲事,人家夫妻俩好好过日子,他却一再掺合,很不讨喜。所以鲁迅先生在《论雷峰塔的倒掉》文中记载过民间流传很广的一种说法,玉皇大帝也怪法海多事,法海逃来逃去,逃在蟹壳里避祸,不敢再出来。今天你吃完螃蟹,会露出一个圆锥形的薄膜,薄膜里面一个罗汉模样的东西,俗称“蟹和尚”,就是躲在里面避难的法海。这倒不奇怪,奇怪的是《白蛇传》的结尾说:小青“再破法海上金山”,也就是,小青打败了法海。放出白娘子,真是情深意重。可她为什么不替白娘子报仇,杀了人人讨厌的法海呢?结论只能一个,就是在小青心中,法海并不是她最恨的人,造成白娘子悲剧最根本的原因,并不是法海。

这需要分析一下法海的所作所为,在特定语境下,他不算坏蛋,而是一个有正义感的角色。你看他的动机,他为什么要和白娘子过不去?法海相信,白娘子是个妖怪,做为一个有法力的和尚,职责就是除妖保民。在京剧《白蛇传》里,法海有一句唱腔:“岂不知老僧有青龙禅杖,怎能让妖魔们妄逞刁强?”法海的出场,一直都是正义凛然,他始终相信自己是对的。可能人们对法海最不满意的,是他太固执,太冷面无情,没有放过白娘子这个“好妖怪”。这么看来,法海确实不能算个典型的坏人。

小青则是个头脑非常清醒的妖怪,她知道自己和白娘子做为“妖”,和以“除妖”为天职的法海和尚是两个阵营里的。所以她力求修炼增长实力,打败法海,却并不恨法海。在她心目中,伤害白娘子的真凶另有其人,可惜,她根本没有办法杀掉这个人。因为这个人就是白娘子的丈夫许仙。在《白蛇传》里,小青曾说“叫天下负心人吃我一剑!”并屡屡威胁要杀掉许仙,当然白娘子是舍不得的。不过,就连白娘子自己也清楚地意识到,这个男人才是把她推向惨地的真凶。

白素贞也有段唱词说得很明白,她对许仙说:“你忍心将我伤,端阳佳节劝雄黄。你忍心将我诳,才对双星盟誓愿,你又随法海入禅堂。┅┅不念我腹中还有小儿郎?”确实,导致白娘子悲剧的主要原因是许仙的软弱和犹豫,他的一系列行为,骗妻子喝黄酒,抛下怀孕妻子,都是非常残忍的。比起白娘子的一往情深,许仙确实太不象话了。

当然,白娘子也有错,她一直欺瞒许仙,没有告诉许仙自己真实的身份。许仙刚知道她是白蛇时,就被吓死过一次,幸得仙草相救才还魂。你仔细想想,许仙和白娘子的关系非常奇怪,不象别的古代爱情传说那样心心相映,相反,充满了欺骗猜忌和争斗。

为什么?关键是许仙和白娘子的故事,起源的时候根本不是一段爱情故事,却具有完全相反的意义。这我们从白娘子的本体“白蛇”就能看出来。

“蛇”是神秘的动物,有人认为“中国龙”就是由“蛇图腾”演进发展而形成的。比如汉代王充《论衡·讲瑞篇》说:“龙或时似蛇,蛇或时似龙。”南朝时梁元帝《金楼子》中说:“蛇化似龙。”所以远古神话中的神、神人、英雄,大多数都是“人首蛇身”。比如化生万物的“大神”伏羲、“女神”女娲,都是“人面蛇身”。在《山海经》及其它古籍中,许多神人如共工、烛龙、相柳、延维以及开天辟地的盘古,也是什么“九首,蛇身”、“神人面,蛇身而赤”、“人首蛇身”等等,这蛇就是至高无上的“始祖神”。

 同样,“蛇”又是狠毒和恐怖的象征,比如 “杯弓蛇影”写人的惊恐,“人心不足蛇吞象”写的贪婪。“蛇妖”、“蛇蝎”,都是形容蛊惑和狠毒的。这和美丽的白娘子差得太远了!但同时又应该注意,“蛇”还有另外一种象征,这就和美女有着非常密切的关系。

“蛇”是种“淫性”动物,它会吸人精血,也因此演绎出许许多多“蛇妖食人”的故事。日本江户时代有位作家叫上田秋成,就写了本小说《蛇性之淫》,改编中国的白蛇故事,宣扬女性“情欲”的可怕。“蛇”有“诱惑”的含义,《圣经》里诱惑夏娃吃苹果的就是蛇。现在我们说某个美女“水蛇腰”,那腰不光要细,苗条,还要一步三摇,柔弱无骨,充满诱惑,才能算地道的“水蛇腰”。蛇作为一种灵性之物,又常与女性合体。《诗经·小雅·斯干》中说:“维虺维蛇,女子之祥。”虺,小蛇,这句话的意思是,人若梦见蛇,就是生女儿的兆头。宋代理学家朱熹说:蛇属阴物,穴处,柔弱隐伏,所以是女子的征兆。

不光如此,白蛇故事中的另一个细节,也暗示了它原来是个怎样性质的故事。京剧剧本《白蛇传》中,白娘子和许仙断桥相会时,有个重要的道具“伞”。那断桥相会,因天空下雨,许仙就撑起伞与白娘子共打,接着又把伞借给白娘子,又多了个来日去讨伞的理由,这一来二往,那事就成了。这“伞”确实是爱情故事中的重要道具!“伞”与男女婚姻关系很大,有的地方人结婚忌讳“伞”,“伞”者“散”也,怕中途散伙,但更为普遍的是婚姻需要“伞”,伞收拢如棒,张开成阴,意味男女好合,“借伞”就是男女结合的象征。

为什么故事中以“蛇”为女主角,以“借伞”为人蛇恋的重要情节,都有着类似的象征,内涵人性的欲望。这就需要我们来看看白蛇故事的源头了。

在《太平广记》中,有一则唐传奇《李黄》,就是最早的白蛇故事。说的是唐代一位盐铁使的儿子李黄,有一天在长安街上“白衣之姝”,为其色相所迷,结果在一起“一住三日”,回家后仆人闻到他身上“腥躁气异常”,而他本人也觉得“身重头旋”,病卧在床,并告诉他妻子“吾不起矣”。有一天,妻子掀开李黄的盖被,仅剩下一趟水和头颅而已。于是家人赶到李公子会见“白衣姝”的地方,仅一空园,问旁边住户,只说从来没人,只有“巨白蛇在树下”。这故事中没有爱情,只有三夜的“艳遇”,男主角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这个故事里的白蛇,和善良的白娘子相差太远了。

到了宋话本《西湖三塔记》,白蛇故事情节又发生了较大变化。故事发生地从长安移到了杭州西湖,男主角变成了南宋奚宣赞。说的是宣赞一天游湖,救了一位迷路的白姓女孩“卯奴”,并带回了家。后来有一“婆婆”来认卯奴,并邀请宣赞去白府,见到卯奴母亲“白衣妇人”,这白衣妇人设酒宴感谢宣赞救女之恩,宴席竞是杀活人取心肝下酒,这宣赞吓得魂飞魄散。不几日,这白衣妇人又要招待新客人,就要取宣赞心肝下酒,亏得卯奴报答宣赞救命之恩,多次救他,才免于非命。但总是逃不脱这白衣妇人,最后靠四圣观的“真人”帮助,作法让白衣娘子现出真身“白蛇”,并造了三个石塔,将白娘子、卯奴及婆婆“三怪”压于塔中。

故事地点到了西湖,“三塔”可能就是日后的“雷峰塔”,“真人”就是“法海”的原型。只是故事中人物善恶完全相反。白衣娘子虽然名称和“白娘子”接近了,可还是个害人的妖怪。南宋的洪迈编了本《夷坚志》,其中就记录了很多则“人与蛇”婚配的传说。其中有一则“孙知县妻”,说这孙知县娶了个美艳娇妻,恩爱无比,只是这妻子不给丈夫看她洗澡,有一天这孙知县忍不住还是偷窥了,结果看到条“大白蛇堆盘于盆内”,吓得半死,后来只要与妻子同房,就恐怖至极,不久就病死了。不过这知县是自己想不开吓死的,并不是被白蛇杀死的,比起前面的故事,白蛇总算善良了很多。

但总体上来讲,这个时期的白蛇故事主要还是“蛇妖”阶段,有“食人”或“吸精”的特征。白蛇与“许仙”原型的男主人公“相恋”,完全是一种占有“欲”的表现,是“色诱”,而男主人公并不感到幸福,相反是感到“误入歧途”,惶惶不可终日,甚至惊悸而亡。直到明末,白蛇的形象才发生了根本的改变,这就是在冯梦龙《警世通言》里的《白娘子永镇雷峰塔》。男主人公已成为“许宣”,而且增加了很多情节。如许宣与白娘子湖边相遇,小青盗库银,许宣受牢狱之灾,许宣开药铺,许宣受姐姐姐夫帮助,戴先生与蛇斗法失败,法海镇压白蛇青蛇于雷峰塔,许宣递度为僧等。这许宣配合法海镇压蛇妖,在故事的结尾法海禅师还题诗教育世人不要好色,许宣也悔过情愿出家。白娘子基本上还是个反面角色,这也不能算是个爱情故事,主旨还是戒色戒淫。但在描写中,冯梦龙的“真情”“至情”观已在故事中有所表现。你看其中的一些描写,如白娘子被逮住时,她“兀自昂头看着许宣”,在充满怨恨的眼神里,更多的是真情与深情。

到清代如陈遇乾的弹词《义妖传》、方成培的戏曲《雷峰塔传奇》,基本改变了白蛇的妖气,成为多情的女子;同时还有个更重要的改变,男主人公也由负心汉越来越变成钟情之人。这就渐渐完成了从“色欲”向“情爱”的转变。弹词《义妖传》增加了“状元祭塔”情节,说的是法海用金钵收素贞镇于雷峰塔下,小青遁入深山修炼,许仙托子于姐后递发为僧,许梦蛟(仕林)十九岁时入京赶考,途遇许仙,父子相会,这梦蛟一举得状元,到雷峰塔前祭母,正好素贞厄满,于是母子相见,合家团圆。方成培的戏曲《雷峰塔传奇》,基本改变了白蛇的妖气,成为多情的女子;男主人公也由负心汉改变成钟情之人。尤其是《传奇》中“订盟”、“盗草”、“水斗”、“断桥”等情节与冲突,奠定了故事的”情爱“主旨。

田汉的剧本《白蛇传》,可以看作是白蛇故事创作的新起点,从此,白蛇故事进入了现代阶段。到了这个阶段,白蛇故事已没有了古典的“色诫”意义,越来越成为单纯的爱情传说。田汉改编白蛇故事而为《白蛇传》,综合采用了冯梦龙的拟话本,李成培的戏曲和陈遇乾的弹词,但也做了很大的情节变动,那就是改弹词的“状元祭塔”为小青用“三昧真火”烧毁雷峰塔,救出白娘子。这个剧本的主题,不但有对自由爱情的渴望,而且还有对被压迫者的同情,增强了反禁锢的“革命性”。从此,白娘子的形象也发生了根本变革,她主动出击,处处犯禁,成为追求自由爱情的“女神”。而不是象《西厢记》里的“崔莺莺”、《牡丹亭》里的“杜丽娘”那样在封建礼教面前显得软弱无奈。不过,田汉改变了白娘子,有一个人他却改动很少,这就是男主角许仙。

从白蛇故事的发展线索来看,白娘子和许仙最早是你死我活的关系,随着时间推移,两人同时变得含情脉脉起来,从色欲走向爱情。不过,在这个过程中,如果哪一方的进化滞后了,自然就会显得薄情可恶。那按照白蛇故事的演化规律,许仙也不会总是那么惹人讨厌吧?不同于《红楼梦》《水浒传》这样的经典著作,《白蛇传》故事作为民间传说,是非常复杂的系列,是一直在演变的白蛇故事的合集。只有相对影响较大的白蛇故事,没有唯一的白蛇故事。你既不能说《白娘子永镇雷峰塔》里是真正的白娘子,也不能说田汉《白蛇传》里是。它们都是,又都不完全是。在当今社会,影响最大的白蛇故事,并不是鲁迅先生提到过的民间白蛇传说,也不是田汉的剧本。你上网搜索一下“白娘子”这三个字,就知道哪个白蛇故事的影响最大了。因为跳出来最多的相关词汇是“赵雅芝”。十几年前她主演的《新白娘子传奇》,直到现在还是很多人的美好回忆。赵雅芝演的白娘子端庄贤淑,美丽善良而且有神奇的法术,简直是爱情女神的化身。

现在最为人熟知的许仙,也不是田汉笔下的薄情汉,而是始终和白素贞情深不渝,叶童女扮男装的许仙。至此白蛇故事摆脱了男女主角的争斗,只剩下浪漫和美好。

总体来说,白蛇故事从恐怖变得越来越唯美。从白娘子的形象来看,完成了从“蛇妖”到“半妖半人”再到“蛇仙”的嬗变;而整个故事情节,也从蛇对人的“色诱”和“占有”,转变为“人与(人格化的)蛇相恋”的爱情主题。一个道德教育故事就这样渐渐演变,成为我们今天所说的五大爱情故事之一。

特别是许仙,花了这么多年,才和白娘子由欲生情,这可真是“千年等一回”了。在故事变得越来越纯情的同时,白蛇故事也一步步走向世界,传播到印度,日本,朝鲜,越南,新加坡,欧洲等世界各国。白蛇故事应该是当今我国知名度最高的古代爱情故事,为什么人们会特别喜爱这个故事呢?

矛盾产生魅力。温柔美丽的女子和恶毒残忍的蛇,它们之间的错位与组合,本身就很有吸引力。同时,爱情本身就是充满欲望、黑暗和冲突的,而爱情又时时刻刻期盼着浪漫美好和纯净。别的古代爱情故事只有外在压力,没有内在冲突,并且情多欲少。而白蛇故事从一开始起就挣扎在主角相互间的冲突和爱恨欲纠缠里,因此别具吸引。

其实,“白蛇”本身就是一个充满了矛盾的词。“蛇”象征着邪恶、欲望和诱惑,可在汉字中,“白”是洁净、真率,是纯洁吉祥的预兆。白娘子的名字“白素贞”更有着朴素贞洁娴雅美丽的意境。

漫长的岁月后,充满了情欲和暴力的白蛇终于蜕变成爱情女神。这又何尝不是人们最真实的爱情写照呢?这温柔美丽的女子,恶毒残忍的蛇,奇妙地组合与变化,演绎出这一幕动人的爱情故事。前些年,新加坡电视剧《青蛇与白蛇》、徐克导演的电影《青蛇》,特别是台视的《新白娘子传奇》,风靡一时,内容虽增加了更多的戏说,情节也有不少的变化,但是那美,那善,那真,却仍深深地打动着观众,让人们去从这貌似荒诞的“人蛇恋”中体味人生的真谛。也许每一对相爱的人们,都在努力克制着自身的“蛇”性,克制着欲望和自私,想展现出奉献高尚和纯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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