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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结的博客

 
 
 

日志

 
 

2010年06月15日  

2010-06-15 17:07:11|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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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八艳之三:陈圆圆(冲冠一怒为红颜)

红颜祸水

在秦淮八艳中,最能掀起时代巨澜的是陈圆圆,她的出现,改写了明清鼎革之际的历史进程。因为据相关文献记载,当年身拥重兵镇守山海关的总兵吴三桂,正是因为她而引清兵入关,从而揭开了满清人统治中原近三百年的历史。

对这一说法,史学家或许有所质疑,至少认为不能过分夸大陈圆圆的作用,但历史正往往由许多偶然性组成,这种偶然中的必然,被当时的一位大诗人所捕捉,并写了下来,那就是吴伟业的《圆圆曲》。吴伟业,号梅村,曾参加复社活动,与钱谦益、侯方域、陈子龙等同道,也与秦淮诸艳颇多交往,他的诗被文学史家称为“梅村体”,而这首描写陈圆圆一生悲欢离合的《圆圆曲》,又是其中的典范之作。

在这首长诗中,有两句话最为震撼,一句是“一代红装照汗青”,红装,指圆圆;汗青,即历史,凸显了一代歌妓的历史作用。另一句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写吴三桂为红颜知己“一怒”而改写了历史。为什么陈圆圆有这样的震撼之力?关键在与其它秦淮歌妓相比,她选中的是具有历史震撼力的郎君:吴三桂。

吴三桂,字长白,生于明万历四十年,死于清康熙十七年,辽东(今辽宁绥中)人。他的父亲吴襄本为当地土绅,后因抗击后金侵略,兴办团练,官至辽东团练总兵。他的舅父祖大寿,曾任锦州总督。这吴三桂生于军事集团的家庭,从小习武,勇猛善战,在明崇祯年间,由游击、前锋副将,升至关系明王朝安危的辽东总兵。正是在这一阶段,他结识了绝色佳人陈圆圆。唐代大诗人杜甫曾说过“不闻夏殷衰,中自诛褒妲”(《北征》)说的是夏桀王后褒姒、商纣王后妲己迷惑君王,导致亡国的故事,这是中国古代典型的女祸论。不过古人谈女祸,多为皇后、贵妃(如杨贵妃),以一个歌妓来决定王朝的兴亡,却十分罕见。

当然,一切女祸,前提都是“红颜”。

绝色佳人

秦淮群艳,陈圆圆的美貌,应该是首出一指的。据陈维崧《妇人集》的形容,陈圆圆是“容辞娴雅,额秀颐丰,蕙心纨质,澹秀天然”,“色艺擅一时”。与圆圆有段情缘的冒襄,曾作诗多首歌咏她,其中有一首绝句这样描写圆圆的容貌神采:“秋水波回春月姿,淡然远岫学双眉。清微妙气轻嘘吸,谷里幽兰许独知。”可见陈圆圆在当时的风流才子眼中,是一见就夺人心魄,交往则韵味悠长的美女。

不仅容貌出众,而且才艺绝佳。她音色圆亮,每演唱《西厢记》等戏剧时,所谓身姿如云岚出岫,声音如珠玉落盘,有人描写她的舞台表演,“每一登场花明雪艳,独出冠时,观者魂断”。在与文人的交往中,陈圆圆是琴棋书画,样样在行,尤其是长短句写得清丽优美。比如有首《送人南还》词是这样写的:“堤柳堤柳,不系东行马首,空余千缕秋霜,凝泪思君断肠。断肠断肠,又听催归声唤。”别恨离情,跃然纸上。

有关陈圆圆的出身,有两种说法。一说她本姓邢,名元,或作沅,后改姓陈,字畹芬,小字圆圆,明代常州府武进人。《圆圆曲》中说她“家本姑苏浣花里”,是泛指江南而言。据说她幼时母亲就去世了,父亲将她寄养在武进奔牛镇的姨妈家,姨父姓陈,遂改陈姓。

另一说是她本姓陈,《武进县志》中记载“圆圆,金牛里人,陈姓氏”,其父以售杂物为生计,“俗称陈货郎”。这陈货郎酷爱昆曲,无心于家业,不久家道衰败,就把圆圆送到姨妈家寄养。而她姨妈是个“养瘦马”的,就是养雏妓的,这也是圆圆很早就堕入烟花柳巷的重要原因。

陈圆圆凭她的天生丽质与清圆歌喉,很快就饮誉于江南之地,博得许多公子文士啧啧称羡,登门求见者亦络绎不绝。无论是在苏州陌巷,还是秦淮河边,她已是鼎鼎大名,当时有句流行语是:“酒垆寻卞赛,花底出陈圆。”卞赛,即卞玉京,也是秦淮八艳之一。

在与众多公子的交往中,陈圆圆与“明末四公子”中的冒襄的相识,是段难忘的情缘。

那是崇祯十四年的初春,冒襄(字辟疆)到湖南探望父亲,途经苏州,慕名拜会了陈圆圆。当时圆圆正在演唱弋腔《红梅》,冒襄立即被她的绝世美貌和妙曼舞姿吸引,才子佳人,一见倾心,于是信誓旦旦,相约秋季再会,品茗赏月。正是这一年,崇祯皇帝的宠妃田氏的父亲田弘遇奉皇命往南海进香,所到之处,大肆掳掠财物与美女,圆圆名震江南,更是掳掠的主要对象。谁知田弘遇的人马到苏州,将一名歌妓误认作圆圆掳走,而圆圆则在惊吓中侥幸逃脱。到了秋天,当冒襄从衡阳回苏州再次见到圆圆时,惊魂未定的陈圆圆要将终生托附给他。冒襄因为母亲随父亲刚调任襄阳,而襄阳此时正被张献忠的起义军包围,所以冒襄想尽快把他的母亲接回江苏如皋老家,因此婉言谢绝了圆圆,但许诺待家事办妥,一定来迎娶她。

第二年的四月,冒襄安定了家事,匆匆赶来迎娶陈圆圆,可已是人去楼空了。

田府夺艳

在冒襄赶来的十天前,田弘遇的女婿锦衣卫汪起先到苏州,在梨园看见正在唱戏的圆圆,倾慕不已,要用重金强行聘去。而与圆圆相处亲昵的宋公子,将圆圆藏匿在家。宋公子父亲在朝为官,知道田弘遇倚仗田贵妃,势力了得,硬逼儿子将圆圆献给汪起先,就这样,圆圆被掳进京,成了田府的歌妓。冒襄在怅然若失的情境下,见到了同时名妓的董小宛,又演绎了另一段爱情佳话。

陈圆圆到田府,受到这田国丈的优宠,每侍歌唱,可是毕竟两人年龄差距太大,又是府中歌妓身份,圆圆自然是郁郁不乐。据清初学者陆次云《圆圆传》说,陈圆圆是“声甲天下之声,色甲天下之色”,吴三桂早就慕名向往,却被田弘遇先得手,而陈圆圆对吴三桂这青年将军心向往之,所以“圆圆以不得事吴怏怏也,而吴更甚”。怏怏,就是郁闷不乐。

正在这时,田、吴势力也发生了消长。田弘遇的女儿田贵妃病死,弘遇怕失宠,又将小女儿献给崇祯,以勉强巩固其地位。而吴三桂崇祯十二年当上了辽东总兵,声势中越来越大。在他之前,抗清名将袁崇焕遭人诬陷,于崇祯二年被处死,他的前辈祖大寿、洪承畴在“松锦(松山、锦州)之战”中失败后降清,吴三桂却侥幸逃脱。为了平息朝中大臣们的愤怒,崇祯杀了大同总兵王朴,对吴三桂反而提升为提督,并召三桂进京,赐宴武英殿,以示恩宠。崇祯十六年,皇帝又诏吴家进京,授予吴襄京营提督的官职。当时朝廷是内忧外患,山海关外清军虎视耽耽,而李自成的起义军已日益逼进北京城。崇祯皇帝不得不更加倚重吴三桂这年轻而且善战的将领了。

风流才俊,自然想得到绝色佳人,吴三桂家中虽有妻室张氏,且生下了长子吴应熊,但因是包办婚姻,而且张氏面相平平,为人强悍,这也是春风得意的吴三桂的心中缺憾。所以他想得到陈圆圆。如何得到陈圆圆,说法很多,如清初学者毛奇龄的《后鉴录》、尤侗的《艮斋杂说》记载大同小异,都说田弘遇死后,圆圆为三桂所得。但另一种传说更为流行,就是两人相识于田府。

有一天,田弘遇邀请吴三桂作客田府,在密室观歌舞,看见陈圆圆后,三桂心荡神移,就对弘遇说:养这样的绝色在身边,你不怕吗?弘遇就叫圆圆为三桂敬酒。三桂悄悄问圆圆:这样的生活你甘心吗?圆圆回答:红拂当年要从杨素府中逃出,何况田国丈还比不上杨素。圆圆所说红拂,是隋唐时的故事,说的是越国公杨素有歌妓红拂,貌美,杨素年老,红拂不愿侍奉他,后遇少年才子李靖,二人相恋私奔。三桂听得此言,心领神会。而这时京城危急,警报频繁,吴三桂就对田弘遇提出条件,就是您将圆圆送给我,我将在保卫国家之前,优先保护你的家眷与财产。看着拥有重兵的吴三桂,田弘遇非常不情愿地答应了。

这种说法具有传奇意味,也与《圆圆曲》中“相见初经田、窦家”,“等取将军油壁车”相合。所谓田、窦,即西汉外戚田蚡和窦婴,代指国丈田弘遇。油壁车,妇女所乘的车子。

结果是吴三桂横刀夺艳,田弘遇委屈割爱。

 

 

冲冠一怒

吴三桂把陈圆圆娶到吴府,过了一段短暂的男欢女爱的甜美日子。可是清军攻势凌利,边关战事紧急,崇祯皇帝不断催促吴三桂出关迎战,三桂无奈,向父亲吴襄提出带圆圆出京,镇守边关去。你说这崇祯皇帝为什么将吴家老小全部接到京城,还提升吴襄官职,说白了就是怕吴三桂战败了投降,将他的家眷做人质。这吴襄也想,我们全家都是人质,你三桂要带走娇姬爱妾,到时不顾家人安危咋办?况且皇帝知道后会怎么看?所以他坚决不准三桂将圆圆带走,理由是“妇人在军中,士气恐不扬”(杜甫诗句)吗。

这吴三桂只得黯然神伤地告别了温柔乡,独自一人往边关去了。

崇祯十六年十一月,李自成攻占西安,建立大顺政权,改元永昌。第二年,起义军渡黄河,入山西,等吴三桂离开陈圆圆到山海关不久,李自成又攻克太原,分三路向北京进逼。崇祯皇帝又急令吴三桂返回,保卫京城。等吴三桂率大军及辽东民众入关,向京城缓慢行进的途中,前方传来战报,李自成已攻取北京,崇祯也吊死煤山(今景山)。吴三桂只得滞留在玉田、永平一带观望。

起义军进京,杀富济贫,拷掠官僚,追赃助饷,而掳掠子女玉帛,也是一片乱象。吴府被查抄,吴襄被关押,陈圆圆也被掠走。

关于陈圆圆被掠真相,陆次云的《圆圆传》说被李自成占为己有。这李闯王入京后住进宫殿,抓了吴襄,索要圆圆,吴襄不敢违命,献出圆圆。闯王命圆圆演唱,见其美貌而乖巧,于是留在宫内,同时招降吴三桂。

而诸多正史则是另一种说法,如《明史》、《清史稿》、《明季北略》等史书,都记述陈圆圆被李自成手下大将刘宗敏抢走。如《清史稿》记载:“三桂引兵西,至滦州,闻其妾陈为自成将刘宗敏掠去,怒。”据说当时刘宗敏向吴襄索要圆圆,吴襄说圆圆已出京往宁远去了。结果刘宗敏发现圆圆与一些男优相约潜逃,他处死了众男优,占有了陈圆圆。

本来吴三桂看大势已去,加上李自成以家眷要挟,同时又许诺以四万两银犒劳三桂军队,并有封侯之赏,他已领兵回返。在半路上接到吴襄派家人送来的密信,知道其父被拷打,特别圆圆被掠走,消息传到时,吴三桂“时方食,抵几于地,须发奋张”,大怒道:“大丈夫不能保一女子,何面目见天下人!”于是干脆“不负红颜负汗青”,通过祖大寿牵线,吴三桂向清摄政王多尔衮借兵复仇,引清兵入关,上演了“冲天一怒为红颜”的历史闹剧。

王府宠姬

向多尔衮借兵,吴三桂的如意算盘是“裂地以酬”,就是事成后割地感谢清廷出兵,谁知清军意欲横扫中原,结果清军一到关口,多尔衮就叫吴三桂下令全军剃发,手缠白布,听候调遣。吴三桂已无退路,只得彻底降清,剃发听遣,在阵前被封为平西王。

由于清兵入关,大顺兵很快溃败,退出北京。李自成为了惩罚吴三桂的行为,将吴家三十余口,全部枭首,在城楼示众,而陈圆圆独得幸免。在吴三桂追逐李自成溃兵至山西的途中,又见到了被裹挟而逃的陈圆圆,于是迎归军营,不久返回了北京。

在历史上有两个谜,第一个谜是吴三桂引清兵入关真的是为陈圆圆吗?这虽然得到了一些零星史料的证实,但更多的是小说家的发挥,夸大了陈圆圆在这巨大事变中的作用。第二个谜是陈圆圆身处大顺朝这段时间的情况,他为何不被杀害,而在山西境内被吴三桂接回,历史记载是空白,这也为小说家提供了驰骋想象的空间,各种说法,莫衷一是。但有一点是真实的,那就是她与吴三桂重逢后,恩爱如初,并伴陪到老,作为一个女人的陈圆圆,应该是幸运的。

吴三桂被封为平西王,陈圆圆成了王府的宠姬。而在清顺治十七年(1660)三月,吴三桂率部镇守云南,皇帝再次封他平西王,并建造府第时,三桂想封爱姬圆圆为王妃,却被陈圆圆婉言谢绝了。陈圆圆对吴三桂说,当年“挟琴勾栏时,岂复思有此日”。这也是真话,她陈圆圆当年为歌妓卖唱青楼,谁想到日后成为王府的女主人呢!虽然陈圆圆谢绝受封王妃,但因是三桂的所爱,王府里的人都尊称她为“陈娘娘”。

对陈圆圆拒封王妃一事,人们多认为她识大体,且为人宽厚,我认为其中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自吴三桂降清后,两人的政治主张有了差异。陈圆圆始终想夫婿能摆脱清人的控制,不致因引清兵入关沦为民族罪人。而吴三桂一方面因受到清廷牵制,身不由己,一方面又拼命追求荣华富贵,往往不择手段。

在顺治年间,南方抗清武装众多,桂王朱由榔在南方建立永历王朝十五年,曾派人封吴三桂为“汉中王”,劝他报效明朝。而同时清顺治帝不仅重新封他平西王,一度加封亲王,于是他审时度势,还是为清人卖力,仅两年间就平定南方五十八城,向清朝主子邀功行赏。

特别是对永历帝的态度,两人分歧更大。顺治十八,占驻云、贵的吴三桂从缅甸索回了逃亡的永历皇帝,陈圆圆力劝三桂借此机会拥立永历帝,对清廷反戈一击,“可成不世之功”。而吴三桂怕冒失去已有富贵的风险,不顾陈圆圆的劝阻,还是于康熙元年奉朝廷密旨,杀害永历帝于五华山的金蝉寺。由此,吴三桂又获得了云、贵两省督抚“听王节制”,即听他调遣的权力。

自此,吴、陈婚姻已名存实亡,其感情更是貌合神离了。

看破红尘

与李香君、柳如是不同,李、侯爱情虽然是少年恩爱,但侯方域一介书生,而且早逝,柳如是嫁给牧斋老人,都没有年老色衰,色衰爱弛的问题,而陈圆圆不同,她与吴三桂也是年轻伴侣,可是相随至老,特别是吴三桂乃一代侯王,身边美女如云,这应该是陈圆圆晚年心境凄凉的重要原因之一。

当然,吴三桂对陈圆圆一直都很尊重,在他从南方掳掠来大批美女,特别是宠幸年轻美貌的“八面观音”和“四面观音”时,吴三桂还特别为陈圆圆建造了规模宏大的安阜园,其中奇异花卉,珍珠宝物,琳琅满目。尽管这样,陈圆圆还是决意要出家修行,了却残生。

其实,早在吴三桂杀害永历帝时,陈圆圆就请求脱下霞帔华服,素餐修行。到了康熙十二年,陈圆圆再次请求吴三桂同意她正式出家。吴三桂又以“封以正妃”挽留她,陈圆圆决意不从,吴三桂只得在昆明凤鸣山上修建金殿一座,专供陈圆圆修道诵经。

这以后的几年间,康熙下令“撤藩”,以削弱吴三桂等藩王的权力,吴三桂与福建耿精忠、广西孙延龄等取合反清,清史称“三藩之乱”,应该与陈圆圆已没有什么关系了。因为她已看透了过眼的繁华,看破了红尘。到康熙十七年初,战局对吴三桂越来越不利,他却一意孤行,以衡州(长沙)为定天府,自称为帝,张氏为皇后,国号周,改元昭武,改号洪化。吴三桂在称帝后十余天就病死了。

据说陈圆圆听到吴三桂病死的消息,自投安阜园的莲花池中而亡。是绝望?还是殉情,也只能任凭后人猜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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