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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结的博客

 
 
 

日志

 
 

2010年12月15日  

2010-12-15 13:21:09|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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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同《饿乡记》

 

饿乡,天下之穷处也。其去中国不知几何里。其土荡然,自稻、粱、麦、菽、牛、羊、鸡、彘、鱼、鳖、瓜、果,一切生人之物,无一有焉。凡欲至者,必先屏去食饮,如导引辟谷。然始极苦,不可耐;强前行,多者不十日已可至;至则豁然开朗,如别有天地。省经营,绝思虑,不待奔走干谒,而子女之呼号,妻妾之交谪,人世之讥骂笑侮、轻薄揶揄之态,无至吾前者,傥然自适而已。

然世以其始至之难也,平居每万方图维,以蕲勿至;不幸而几至,辄自悔为人动。故非违世乖俗、廉耻礼义之士,不得至是乡;非强忍坚定守死善道之君子,虽至是乡,辄不幸中道而反。昔周之初,武王伐纣,伯夷、叔齐耻食其粟,.由首阳山以去,至饿乡。饿乡之有人,自是始。其后春秋时,晋有灵辄,行三日,几至之矣,终为贼臣赵盾所阻,反感盾恩,为所用。/而齐有饿民,却黔敖嗟来之食,翩然至是乡,虽曾子叹其微,而论者以为贤辄远矣。孔子之徒,颜、曾为大贤,原宪为次,三子者皆几至是乡,而犹未达。及至战国,於陵子仲立意矫俗,希为是乡人,行三日,卒废然而反,孟子讥之。自战国秦汉后,教化不行,风俗颓败,搢绅先生之属,以是乡为畏途,相戒不入。而凶年饥馑,祸乱迭作,自王公贵人,下逮田野士庶,遭变故而误入是乡者,往往而是。梁武皇帝,天子也;赵灵武王、汉赵幽王,藩国王也;条侯周亚夫,将且相也;邓通,中大夫尚主者也,此其人皆尊崇富厚,志得意满,无意于是乡,而其终卒误入焉,岂非天哉!岂非天哉!然岂与夷、齐以下立志自入者同乎哉!

故曰:“君子无入而不自得焉”。又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惟汉龚胜、唐司空图、宋谢枋得之伦,立志忠义,先后至是乡。夷、齐辈得之,盖相视而笑,称莫逆交云。呜呼!饿乡何乡也?何其难至也若是?予穷于世久矣,将往游焉,考始末而为之记。

【品评】

管同的散文在姚鼐弟子中,属风格俊朗的一类,顾云《盋山谈艺录》谓其“欲炼气于骨如西汉人,可谓能自振拔”,观此文说“饿乡”(穷处)之际遇与“入饿乡”之志节,与西汉扬雄《逐贫赋》“贫遂不去,与我游息”之境遇对读,曲调或异,然气骨俊拔却可后先媲美。

这篇寓言式杂文,多假设之词,然笔锋所至,揭示现实诸相,讽喻苟且偷生之辈,讴歌守节笃志之士,则生动而真切。文分三段,首写“饿乡”情形,以“穷处”点题,复用“去中国不知几何里”一语宕开,以地理空间拉开心理空间,以彰明其物质贫乏之所,即心灵自由之境,异俗情怀,由兹张开。次述“饿乡”之难至,或蕲至而未至,或中途而悔返,必“违世乖俗”之高士、“守死善道”之君子,或可得入。而至此作者笔锋转折,指向历史空间,博引史事,境思大开,于往古之众相,择取其入“饿乡”、不入“饿乡”与误入“饿乡”者,赞美讽刺,鞭挞鼓舞,词锋犀利,然又不乏嘻笑怒骂皆成文章之妙。末段以君子饿乡“自得”回应首段“自适”饿乡,突出“得仁”而无怨悔之心胸,并列举汉龚胜、唐司空图、宋谢枋得三人,颂其忠贞而入“饿乡”之美。文之收束处,作者又起“饿乡何乡”一问,承以“予穷于世久矣,将往游焉”之期盼,暗寓隐居逃俗,立意高远,而文情则有余音不绝的韵味。

        昔人之“游”,有孔子“依仁”之“游”,有庄子“逍遥”之“游”,而作者欲往“饿乡”之“游”,既有“省经营,绝思虑”的超脱,又有那“求仁而得仁”的执着,可谓融会孔、庄,自开一境。

 

懈翁曰:近撰《桐城文选》,故择部分文章公诸博客,以飨读者。昨欲登录吴德旋《鹪园记》,因其文字清奇可玩。孰料不果,谓其中有“敏感关键词”待审查,呜呼,冤哉吴君!清人之文,竟触今之文字刑律?胡复言哉!胡复言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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